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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nuary 25

    小说小说

     
          今天跟新地一块儿逛书店,买了一本索尔·贝娄的小说《赫索格》,还买了本美国人写的教科书式的《小说鉴赏》。新地自去年以来对美国文学突发兴趣,从海明威到卡弗,还读了好多我没听说过的小说家的原版著作,并闹着要去念翻译。
          新地的选择看起来很不合时宜,原因是小说越来越没人读了。陈侗在《自己的世界》里讲法国新小说的时候似乎就提到过小说的无用性使其日渐走向没落。读学术书籍看似高深,实则非常实用主义,它能帮你提高专业修养,还能写论文拿学位。读哲学可以指引人生,并提高你骗姑娘的水平和层次。读史能说古论今,以史为鉴。读散文虽然也无用,但起码能帮你改善写博的语言和感觉(但用处也不是很大,所以散文也没什么人读了)。唯是读小说,它什么也不能告诉你,什么也不能教会你,它表现不出什么实用主义的价值。
          如今人们想看故事,基本不看小说看电影。电影有视听,特别感官,而且再长也不过两个小时(主要指娱乐电影),是最快餐的消费故事的方式。小说的叙事功能早已渐渐被电影取代。
          小说卖得似乎也越来越不好,好多很有名的小说家,莫言苏童什么的,跟市场大基数比较而言,书印得其实也不算多。余华的《兄弟》上下册,卖了那么多,要放在文化市场发达的国家也顶多算个中等水平。更何况,要不是媒体推波助澜炒得凶,我真想不出这么臭的小说为什么卖得那么好。
          现在的小说似乎也写得越来越水。比如王朔就说,他新的小说就是写他自己的生活,他怎么过就怎么写。现在拿自己的那点儿水事儿挤一挤就当小说发了的屡见不鲜,然后就是所谓作家圈里写来写去,你的书里提我我的书里提你,一本小说就是段子汇。与其说这是美学潮流的变化,倒不如说是作家懒了。马卫都说王朔以前的小说也跟他的生活特别近。可那时候王朔的结构和语言一点儿不差,一看就是费心琢磨了。当然王朔的小说还没发,到底也不知道他现在写得什么样。不过你想想,搞结构编故事抠语言多费事儿啊,不如有什么就往上铺什么,书一点儿不少印。读者也懒啊,琢磨结构琢磨语言多费劲啊,水事儿人人都懂,不费脑子,嘻嘻哈哈就看完了。
          看小说其实是个奢侈的大美事儿。小说追求的不是单纯的故事,而是语言带来的想象和情绪、以及叙事的自由。举个最俗的例子,百年孤独的开头,马尔克斯写:“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良连诺上校准会想起父亲带他去看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这句话,电影怎么拍?你可以用个倒叙,但就是没那感觉,因为这不光是结构的问题,还有语言的巨大力量。还有比如博尔赫斯比喻一个人死了,从世界上消失了,就像“一滴水掉进了大海里”。爱森斯坦觉得蒙太奇什么都能干,那您就拍去吧,你先拍一人死了,再接一滴水掉进大海里的镜头,看观众买你账么。
          考电影学院的时候让写故事,不一定非写成剧本,是故事就成。虽然经历了一个半小时脑子空空如也的痛苦煎熬,但是真下笔写的时候还是把我爽坏了。终于有个机会不写剧本写纯故事了。不用考虑可不可拍,没有剧本那么乱七八糟的毛病,写得自在。我就写:“事情好像就这么过去了,看起来挺容易,老宋觉得,生活对他也不算太坏。” 就我这功力,这要是转成剧本的描述可就费劲喽。
          当然电影有自己本体的优越性,无可厚非,我只是想说我们不要在视听时代里就把小说给忘了,它的优美之处不可取代。大家闲暇之余抱本好小说读一读嘛,不是特水的那种。可能读起来费点儿劲,可是读完之后你会觉得,不读小说真是种遗憾。
    January 14

    重庆以东,曼谷以北

     
           重庆看起来是个好玩的地方。一座雾气弥漫的江滨山城,有高耸入云的大厦、船声呜咽的码头,还有在城市上空缓缓掠过的过江索道。
          我小时候游三峡,重庆是起点,呆过一天。只记得码头人山人海,往来许多棒棒儿,皮肤黝黑、肌肉发达,朴实地出卖着自己廉价的劳力,在江边讨个生计。等待出发的江轮、各怀心思的人们,到达或者离开那座潮湿阴霾的庞大城市。那是让人神往的南方。
         《疯狂的石头》里的重庆,躁动不安,散发着炙热的欲望,“城市是母体,我们都生活在她的子宫里”。
         《人物》有一期介绍郭文景,跟他回到重庆。在一艘客轮的甲板上,郭文景对着两旁的山壁呼喊,周围笼罩着浓浓的雾气,配以他揪心的音乐,好像是安哲洛普罗斯电影里的画面。
          重庆以东是三峡。看了贾樟柯的《东》,记录的是画家刘小东分别在三峡和曼谷画一组名叫《温床》的作品,在三峡画江边工人,在曼谷画女人与热带水果。
          这是我喜欢的一类纪录片,既不咄咄逼人(Michael Moore),也不掩饰摄影机的存在(直接电影的模仿者)。松散的景别下近乎有意场面调度似的运动,摄影机缓慢的游移,极简的音乐,适度的采访,精良的构图,更重要的是散漫结构下从容的力量。
          曼谷部分也是从一条河流开始的,被突出的是水跟生命的联系。全球化,“北京在打雷,乌兰巴托开始下雨”。我们可以五个小时之内从中国到曼谷,从一个发展中国家到另一个,曼谷街头也游荡着形形色色的国际游民。电视机里,泰国正经受一场大洪水。贾樟柯的意思是,人们生活在彼处,面对着不同的问题,而他们生生不息,尽力保持着生活的尊严。
          八十年代中期,当高行健的剧作《车站》受到批判之后,他南下长江流域,开始了漫长的旅行,发现着长久以来被主流忽视的文化生态。1995年,章明拍摄了电影《巫山云雨》,一部关于长江的奇幻的现实主义电影。
         “那一年的夏天我和父母由北京来到重庆,坐上了一艘叫做“东方之珠”的游轮,顺长江而下,开始了告别三峡的旅程。那个时候三峡工程已经开工,很多人都赶着去做这趟历史性的告别游览,每到一处都挤满了人。就像在影片中看到的一样,人们已经在岩石上、建筑物上画上了水位线,十分醒目。很多人在水位线下拍照留念。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学生,懂得淹没,却不懂得淹没的意义。听说白线下所有的地方都将被长江水淹没,我的脑子里便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想象:水越来越高,所有的人都呼喊着拼命地向更高的山上跑去。
         ……
          我的确曾经坐船行使在长江上,顺水而下,经过一座座滨岸的城市。很多的时候,都会有人向你招手,有的是从另一艘船上,有的是从岸上。他们有时也会像丽丽一样地向你呼喊。而你永远也不会了解他们的故事。你们就是在那样一个时刻有了一次短暂的会面,然后缓缓地离开,继续期待各自未知的命运。”
        这就是我印象中的长江之行,经过许多布满水位线的江滨小城——丰都、奉节、巫山等等等等。
        晋永权的《出三峡记》,里面记录了三峡工程中的民间讲述。那些告别自己家乡的移民,总是如此坦然地对待自己剧变的命运。人真是神奇的物种,居然到哪儿都能一言不发地把根深深扎下。
        我们也没有什么不同,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顺从命运又饱含期待。在重庆以东,在曼谷以北。
     
                  
          
         
    January 02

    新年快乐

     
          被宋大路呵斥了我不更博,首先是我们家网坏了,能联5分钟以上不易;二是台湾地震MSN不好用属天灾。
          最近也确实没什么大事儿,最大的事儿就是在我度过了二十二岁生日后的第二天,萨达姆就死了。
          我的生日小聚,出席者有:我万,花粉,郑西,大方,武法,猩猩,邹怕,百瑞,新地。地点是麻辣诱惑,对此地菜品我没有好评。
          现在我换了个地儿,传上了那天聚会的照片,几位自己往下down吧,就不挨个发了。
          还有什么可说的……
          前一阵兜里总揣本小书,甘地的《圣雄修身录》,是甘地对健康、道德、宗教云云之看法。当然这名儿肯定不是他自己起的。被这书陶冶了一下,核心就是:希求最少,付予最多。典型圣徒的境界。不过我寻思,我们大部分的不幸,的确是因为我们要得太多。
          还看了电影,满城尽DIE黄金假。
          然后就没事儿了……
          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