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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24 Friday I'm In Love 昨天我做了一件特对不住Mxx的事儿,就是他跟我和花粉同学在清华的万人大餐厅吃过晚饭之后,我很礼貌地把他轰走了。我知道他一定会在背后骂我,我不怪他。
转眼之间,我的生活有了新的变化。连Mxx也说,我现在打电话比以前温柔多了。他还说,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体贴人?我知道他为什么一直觉得我是铁石心肠,原因也很简单,就是某夜他在我家看完《断背山》之后,呼我为Jack Twist,非要跟我同床共枕,被我严词拒绝。从此他便耿耿于怀,虽然这并不妨碍他对姑娘垂涎。
新生活就这么来了,我告别了玩闹开始认真起来,背后是一晃而过的六年时光。据花粉同学转述赵文静儿的话,我们这点儿故事像一部三流韩剧——俗套的剧情、贫乏的人物、看不出来的心理活动,拖沓到了最多几十集就能搞定的戏剧性,我们却真真正正用了几年的时间。这叫什么事儿啊。
戈多来了,戈多没来,戈多来了转了一圈儿又走了去多戈了。除了等待我们还能怎么挥霍时间?
《暗桃》里江滨柳问云之凡:“当初你为什么不等我?”云之凡说不能再等了,再等就老了。唉,这话说得多绝望。我们被迫相信的大概都是些我们不愿意相信的东西——人的生老病死,时间的永逝。
幸运的是,在衰老之前,在我们最好的年龄,我们还是没有彼此错过。在初冬的时候,居然事儿就这么成了。然后就是一一对照往事,追究细枝末节,还有朋友们乱七八糟的问候,可是很少有人惊讶。这成了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我看着花粉同学暗喜。
总的来讲,我是个乐观的人,可是的确长了个悲剧的核。我们都没提起,随着花粉铁定了的远赴他乡,这成了份儿有限期的感情,以和幸福感成正比的速度向界限逼近。你看,所有的美事儿总要伴随绝望而来,我们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上?
但是,当它赐给你一份礼物,你便必将迷信于它。
今天花粉同学问我放没放过风筝,我说就小时候放过。她说她放风筝只会跑。她还说我们过一阵去放风筝吧。我看可行。就牵着一个不一定能飞起来的风筝,然后玩命奔跑。“她正在花粉中奔跑”,这就是花粉的全名。
November 19 小径分叉的花园 近些天来多位伙计催促我的片子出炉,要看看大家的工作成果。殊不知我电脑崩溃,送去中关村修花了几百大洋,片子也没剪成。素材我倒是都看了一遍,边看边自个儿偷着乐,回忆大家愉快的欢聚。以后怕是再没有了。我想影像工作多少是件幸福的事儿,几十年以后拿出来一看,那帮人那时候多年轻气盛啊,又跑又跳还能推轮椅(那时候估计都得被人推着了),说去海边就去海边。影像上的一举一动说是说不清楚的。
到了这个时间的节骨眼儿上,大家现在谈论最多的就是前途啊工作啊之类的事情。在博里我好像也没怎么提过这回事。主要是觉得本来大家就各有苦衷,再添油加醋只能苦上加苦。当然也有一片光明春风得意的,所以也怕给人家添堵。
可是我两位亲密的朋友——Mxx和武法兰最近都相继为这样的事踌躇,我也不得不在电话里沟通劝解。闹得我真是想说两句。
我觉得一不留神生而为人之后,我们要做的最大的工作就是选择,处于成天的不间断的不知疲惫的选择之中。可是倒霉的是,所有的选择都是不可验证的——因为据说我们不能跑得比光快,所以时间也不能倒流。可是思量一下即使时间可以倒流,那大伙都倒流去了,还能不能恢复彼时事物的状态,又成了一博弈问题。于是乎,我们的生活成了根儿线,过完就完,说什么都没有用,因为你不能跳回去检验所有可能性面前的选择。悲剧啊悲剧,真他妈是个悲剧。
阿根廷老翁博尔赫斯有个名篇,叫《小径分叉的花园》。他用一个短小的间谍故事,描绘了一种网络,也就是说人命运的可能性是非常之庞杂的网状,你虽在此时此地走在自己的小路上,其实好多可能性正如同巨网的其它脉络一样同时生长。你与人们的交汇——那些你生命里万分重要或只是一面之交的人们,如同网上的交叉,偶尔连在一起,然后各自离去。
那篇小说我觉得特别感人。奇怪的是,所有看过的人竟没有一个跟我有相同的看法。我只是觉得,由于你没有选择到的那些可能性,你就跟很多人、很多种生活永远的错过了。
我发现我扯远了。博翁的东西过于玄妙,对他品头论足我力不从心,随口一说希望他不要生气。
我想说的只是,既然我们不能验证自己的选择,并且无法预知未来的可能,就最好不要假么三道儿的作出过于长远的计划和打算。5年买车10年买房,诸如此类的说法多他妈的可笑啊。走这条路有可能5年买车,走那条路可能3年就能买车,这种想法完全是白痴的逻辑。人不是先知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我们就不提了,关键大家连大侦探李昌钰的境界都不达不到,你根本找不到足够的证据支持你的推断。我们不是机器,设计好一个程序照着执行就行了。我们是活生生的人。怎么能证明你是活的?就是你能够不断地面对新鲜的不一样的选择。
最近看到安德烈·巴赞对类型电影的一个定义——“一种寻找内容的形式”。这个定义多准确啊。进而我发现之所以类型电影受到广泛的欢迎,就是因为绝大多数人的生活也完全是类型化的。我们遵循陈规,按照某一种经过亿万次检验的轨迹,平稳地、便于掌握地过完我们短促的一生。形式是大体相同的,它所寻找的内容我们再熟悉不过——名字、生日、语言、相貌、单位、社会保险等等等等。就像朋克电影《猜火车》的片头,主人公喋喋不休地念出那一大套一样,那些是我们类型之内不可或缺的内容。
当然类型电影也有伟大的作品,那是因为它们在陈规之上超越了陈规,或者使陈规有了新的价值。而陈腐的生活就如同一部最俗套的类型电影,影片一旦开始,你就知道了所有一切。那么既然我们的生命终归会结束,我们为什么还要唯唯诺诺地担心自己千篇一律的生活呢。既然只有一次,为什么不依照自己的心性一路狂奔而去?
“放轻松……放轻松……”,这是昨天在首都剧场上演的《暗恋桃花源》的一句经典台词。其实《暗桃》是个挺简单的关于爱情的戏。由两部戏——一部悲剧和一部闹剧共同组成。闹剧讲的是古时候一个渔夫被人戴了绿帽子,为了寻死溯激流而上,谁想走到了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结果天上几日地上几年,回来后成了半仙儿,把一对狗男女吓了半死。悲剧讲的是四十年代一对恋人在上海短暂告别,以为不久就能再见,想不到一别就是几十年。两人都到了台湾,结婚生子,再没有彼此的消息,不知对方是死是活。结果男人变成了老头,在生命将尽之时在报纸上登了寻人启事,希望找到当年的恋人。结果那个如今也已满头白发的女子真的来到了他的病房,可是时光不再,在一片怅然之后,女子默默地告别。
多数观众更认同那个悲剧的情感为整个话剧的基调。实际上我觉得那并不是导演的意思。最后一幕男女在病房里分手的戏,当大家都感动得不行的时候,好像忽略了一个细节,就是那个导演也在台上,那个疯女人也在台上,这是彻头彻尾的间离!就是不管你刚刚融到哪一出的情感里去,故事之外的矛盾和转场马上把你拉出来。也就是说,我个人认为,导演的意思是,不管是那个悲剧还是那个闹剧,都是戏,千万不要信以为真,那绝不是生活本身。反而是那个寻找“刘子季”的疯女人,倒更像是这出戏的主旋律,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跟两部戏、跟剧场都没有关系的角色,似乎是生活中不慎飘进来的尘埃。
我们的本性让我们更容易为那部悲剧动情,认同那样的情感。好,的确很感动,不过要知道,那还是一部戏,你的生活不至于有那么惨,你的爱情也不至于。你还是有很多机会得到一份你期待之中的感情。
“真不知道大家早干嘛来着”,这真是我最近听到的最让人心疼的一句话了。 November 12 海滩白日梦 为了拍一个弥足珍贵的镜头,我与一票人于前天去了北戴河。大家暂时放下了诸如考研复习、出国申请之类的日常赘累,在北戴河的秋海边,经历了从细雨蒙蒙到阳光灿烂的一天。回去的路上,坐在热得有些发烧的餐车里,从透亮的窗口望去,通红的夕阳正在暗蓝的天幕上缓缓落下。在穿越城镇和旷野的路上,明白自己其实离海不远,犹在梦中。
(图片详见相册)
“我们的梦是从我们日常生活的痛苦经验中生长起来的,但梦努力超越这种生活,追求一种属于梦自己的生活。”
——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
Mxx,原谅我跟你说了些让人沉重的话。不过多年以后,坐在黑暗中疾驶而过的地铁里,如果我们仍旧能够做着属于我们自己的白日梦,我们就还未屈从于一个沉默庸常的世界。
November 01 赶场 一个大作业把我彻底拍虚了。今天病怏怏地又赶了一天,明天休息。我如释重负,再不休息真他妈的要垮了。
大家都是好人,做的是好人好事。我说过我对拍作业本身毫无兴趣,最幸福的时刻是一天结束后请大家一起去吃饭。那时候真觉得像一个大Party,各色人等欢聚一堂侃侃大山揭揭老底。多好玩啊,原本不认识的人们,坐在一起侃侃而谈。
此生无非像个大Party,只是在赶场的过程中,我们要不时从地狱中穿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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