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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27 旅馆 旅馆
它再也没有留下什么,只有在明月的微光中冒着烟的一撮灰烬,以及那样的一种情感,回到了这一无穷小的灾难的起源。
——让·菲利普·图森 《做爱》
热罗姆还是坐在靠门的第三张桌子旁,喝着一杯老家产的葡萄酒。在这个小酒馆里,他即将度过在这个陌生城市的第十三个夜晚。一路逃亡,从里昂到巴黎,再到布雷斯特,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提着破旧的棕色牛皮旅行箱,作为一个卑微的逃亡者,坐上了开往东方的轮船。到香港,然后转道上海,接着北上天津。带着甩不掉的恐惧,热罗姆努力选择一个看起来安全的地方。但是,他终究会被抹去,那些人说到做到。
热罗姆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时扫视着坐在角落里的俄罗斯女孩。那女孩三天前也住进了小酒馆对面的那家“新开”旅馆,一个人,带着一头金发和漂亮的脸蛋。320,女孩的房间,而热罗姆住在318。三天里,热罗姆一直注视着她。俄国女孩似乎也无事可做,不在房间的时候,就来小酒馆喝一杯伏特加。被迷住的热罗姆,无数次想上前跟女孩说点什么,可每次这样的冲动都会被一个念头阻止——你是马上要死的人了。
安娜,一个在俄罗斯常见的名字。女孩喝着伏特加,快要醉了。窗外在下雨,这个没有革命的城市。在她明白整个国家风起云涌的那场革命的意义之前,便已经被叔叔拉着颠簸在了逃亡路上。父母死亡的悲痛被流落异乡的恐惧感消解了。叔叔到达天津后不久就消失了,安娜觉得,他或许真的跳进了海河里,就从充满机械力量的万国桥上。新的政权早已宣布放弃了在中国的租界,于是她住在法国人开设的旅馆里。钱快用光了。那样的话,唯一的选择似乎就变成,她要开始出卖自己。或许,那个一直在观察她的法国人,可以成为她第一个顾客?
柯安和小夏在初春的解放北路上走着,一言不发。柯安忍着剧烈的胃痛,心里诅咒着这场毫无意义的旅行。最后一次去书店,他和小夏看到了一本画册,名字叫《我们始终没有牵手旅行》。于是,小夏的提议,他们或许可以用一次旅行来结束这段无望的感情。这段耗时多年、日渐衰败的的感情,折磨得二人身心俱疲。柯安甚至为此患上了胃病。胃的疼痛事关心里的绝望,反复着不时到来。
在深夜的街头,小夏陪着柯安寻找一间药店去买止疼片。在这个曾经的租界区,房屋有着欧洲式的外表,住的却是这座庞大城市新世纪的本土平民。解放桥以南的解放北路上,都曾是殖民地时代洋人银行的代理机构,现在被一系列国有银行占据着那些坚不可摧的建筑。这条路被分为两段,英租界段叫“维多利亚道”,法租界段叫“大法国道”。那座解放桥,在几十年前,名字还是万国桥。
一两个小卖部还未打烊,可他们没有止疼药。柯安和小夏经过一个酒吧的门口,三个街头少年正斜靠在一辆带着音响的摩托车旁,以不屑又怀疑的眼光打量着这两个人。摩托车尾部的音箱正在播放一首叫《海阔天空》的歌曲,粗糙的声音在夜空中弥漫开来,敲击着那些沉默的窗户。
柯安的疼痛愈发变得难以忍受,他甩开小夏跑到马路中央神经质地向前慢跑,偶尔驶来的汽车小心地躲开。一个出租司机探出车窗用天津话骂了一句。小夏赶上他,使劲把他拉回了人行道。柯安气急败坏地推开了小夏。他大喊了一声,我们为什么要来!小夏低着头,一声不吭。柯安在前面垂头丧气地快步走着,带着痛苦的表情。小夏跟着,像一个影子,却比影子沉重得多。终于在赤峰道上,他们找到了一个药店。药店里微弱的日光灯,就像一个疲惫的伙计不肯再多出力气。一个老头坐在柜台后看着报纸。柯安和小夏挤进了半开的铁门,老头站了起来,问道:“要买嘛?”
热罗姆走出酒馆,站在北风吹动的雨中。一场中雨。他淋着雨,望着对面三楼左数第二个亮着灯的窗子。他明白俄罗斯女孩就在那儿,在窗子后面,一个人坐着,读着一封封很久前寄出的信,思念着更北的城市,甚至思念着一个情人,英俊的俄罗斯男孩。热罗姆已经湿透了。无论如何,他不能拒绝自己。他冲过空无一人的大法国道,冲进新开旅馆,冲上三楼,冲到320的门前,他不顾一切地敲门,他要告诉那个俄罗斯姑娘,她是那么迷人,让他不能自已,让他忘了自己是一个垂死的人,一个即将被杀掉的人。他必须告诉她,因为他可能在任何一个时刻死去。
安娜听着那重重的敲门声,慢慢地走到了门边,小心地从猫眼中望出去。就是那个注视她的法国男人。他真的以为她要出卖自己吗?安娜悄无声息地向后退,现在还不行,她还没有窘迫到这地步。她知道,一旦出卖了,就再也赎不回来。不行,不能让那个法国人趁着她的落魄而得逞。她安静地向后退,离门的距离成了一种保护。她相信那个男人有肮脏的目的,她用她出乎寻常的静默对抗着重重的敲门声。
柯安一口气吃下了四片止疼药,这无疑意味着一种自虐。小夏看着他,仍旧什么也不说。他们慢慢往回走着,重新回到了解放北路。柯安的胃痛正在慢慢缓解。当他们走回到威豪酒店的门口时,他的胃已经完全不疼了。小夏又看了一眼那座牌子:“天津市保护建筑,级别:一般保护,前‘新开旅馆’。”他们走进了大堂,前台空无一人,唯一的接待员正在旁边的小屋里睡觉。大堂正中摆着一张用红色丝绒布罩起来的巨大的台球桌。高高的天花板上雕花闪着暗淡的金光。
上到三层,他们看到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一直通到走廊的那头。他们沿走廊向房间走去。“318,三楼右手最里面的那个房间。”接待员中午的时候把钥匙扔给了他们。他们小心翼翼地走着,好像生怕踩到那串脚印,看得出,脚印的主人在320前停留了一阵,然后转向了318。
打开门后,小夏疯了般地搜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这个又空又大的房间,不同于一般的新宾馆房间的简洁经济,中间的空地甚至可以翻跟头。中午刚进房间的时候,午后的阳光在空地上投下窗框的阴影,小夏就是被这样的空吓到了。近一百年前法国人修建的这座旅馆,几经易手,然后国营,然后承包,它每一处都破旧阴沉。柯安喜欢的就是这样的气息,时间变成了空气。然而小夏却无法忍受,她莫名地觉得有一些过去的眼睛正在窥探他们,而这并不发生在时间的维度里。
柜门被全部打开,所有的灯都亮着,床底下、门后面都被小夏仔仔细细地看过了。她难以理解,在没有下雨的夜晚,门口那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何而来。接着,她搬起一个床头桌顶在了门上,然后是一把椅子。而后,她站在空的中心喘着粗气。柯安静静地坐在黑色猪皮沙发上。这沙发看样子起码放在这儿十年了。柯安一动不动地看着小夏近乎疯狂的举动。
小夏哭了。站在那儿,看着被她折腾过的房间,她终于按耐不住眼泪。眼泪掉在油迹斑斑的地毯上,没有渗下去,一颗一颗分明地停在那儿。小夏站在房间空的正中哭着。
柯安突然站了起来,冲过去把小夏一下推到了床上,粗暴地脱掉了她的衣服,小夏仿佛瘫倒一样毫无力气,任其这么做着。柯安接着撕扯掉自己的衣服,外套的几颗扣子掉在了地上。柯安愤怒地打翻了台灯,野兽一样进入了小夏的身体。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做爱。床正对着窗口,窗外是夜凉如水的解放北路。依稀可以听到从北侧传来的大型货车经过解放桥的叮咣声,那从前的万国桥、如今的解放桥,老朽的桥体在夜色里发出阵阵呻吟。318房间的窗口正对着的东方,越过对面那座建筑,就是海河的拐弯处。那座建筑的楼下有一扇漂亮的小门,门梁上用法文雕刻着一个酒馆的名字,现在它只通向一个杂院。
柯安在狂野的动作中沉闷地喘息着,仿佛野兽暴怒之前的讯号。小夏一声不吭,默默地流着泪。她用身体的沉默对抗着柯安最后一次的侵犯。他们都清楚,这是最后一次,再不会有了。他们终于在这幽暗的旅馆内做了了结,以他们曾经相爱的方式。
那天夜里,柯安在梦中听到了几声枪响。仿佛也是在旅馆的这间屋子里,柯安看到一个人影倒了下去,烟雾充斥了整个房间。然后他醒来。在那午夜梦回的时刻,他听见窗外传来了淅沥的雨声。身旁的小夏正紧紧地抱着他,闭着眼,藏匿于睡眠之中,死一般地呼吸着。
韩天
2007-3-27
March 18 几个小问题 橙子女士发的问题。不知道她要干嘛。
正好用来更博。
关于blog
一,什么时候开始写blog的?
2005年十月。
二,为什么要写blog?
寂寞。
三,你在blog上一般都写些什么内容?
对生活艺术之类的看法。
四,你觉得blog给你的生活带来了哪些变化?
好玩了,方便大家交流
关于bloger
一,最近在忙什么?
写论文。
二,最近一次印象深刻的事?
王朔骂人的时候是个娘娘腔。
三,最近的一次旅行,谈谈感受;并谈谈你最喜欢的城市。
大概就是去北戴河了,挺好的我喜欢无人的城市和冬天的海;最喜欢的城市还是北京吧,养我的地方啊。家乡之外最喜欢耶路撒冷,充满忧伤的城市。
四,最近看的一本书,谈谈感受
宗萨蒋扬钦哲仁波切的《正见——佛陀的证悟》,佛的观念既悲观又温暖。
五,最近看的一部电影,谈谈感受
陈凯歌的《风月》,莫名其妙又病态的美。
六,最近的一个愿望
能上电影学院的研吧,否则我就待业了。
关于music
一,你blog最近的背景音乐是什么?为什么用这首音乐?
万晓利的《鸟语》。他女儿的和声太好听了。
二,你最近听的一张唱片,谈谈感受
姜昕《我不是随便的花朵》,太美好了。
三,向他人推荐自己最喜欢的音乐(并阐明原因)
这个说不好……一个叫pulp的乐队一张叫《different class》的专辑,让我想起自己最年轻气盛的时候。
他们的音乐太伤感了。
你理想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理想生活是想隐形就能隐形,隐形以后还能长出翅膀到处飞!
此图为我在南极上空飞。隐形中。 March 09 花粉丘对我小说的看法 今日跟花粉丘闲聊,谈到我写过的几篇拿不上台面的小说。她说我写小说就是前面平平淡淡铺陈半天,最后飞一下。说白了,就是前戏太长,最后才掀了一个小高潮。她说,这说明我功力还不够。她觉得,我应该追求的是有张有弛、高潮迭起的写作境界……
听得我一身冷汗。 March 02 胡琅朗是阿尔同学的妹妹 近年来喜听国内民谣。最近买了两张比较贵的唱片,一张万晓利的《这一切没有想象的那么糟》,一张苏阳与乐队的《贤良》。万晓利几年前出过张唱片《走过来走过去》,一般般。新唱片我大概听了两耳朵,还真不错,是陈酿。苏阳与乐队银川来的,以前大概叫布衣,原来听大路飞飞说过几次。后来大路博客里成天放他们的歌,而且你关了他博客,歌还不停,真是把我听伤了。花五十个大钱买了这唱片,大概主要是为银川没有亏待我的那几口手抓肉。
民谣里最喜小河。有趣。小河有过个乐队叫美好药店。他自己那张《飞得快的鸟不落在跑不快的牛背上》我听了又听,好音乐呀,乌烟瘴气的城市哪儿找这么纯的音乐去?看他两次现场,一次是孟京辉《恋爱的犀牛》在首都剧场演,他唱的插曲。唱得没听清,就听清一句:“我想咬着你的乳头倒立起来……”粗俗么?一点儿也不,他的音乐把这些东西都过滤掉了,倒是想象力如此丰富让人惊叹。还有一次在工体那边的一酒吧,我记得居然是喜古典乐的百瑞张罗去的,因为要看周云蓬。那次小河很搞怪,戴个怪帽子,用音乐讲了个故事。
喜欢民谣好多是因为民谣大多安安静静地讲故事。讲自己的来历、身边的人,把平庸的现实唱得充满诗意。
周云蓬是个盲人歌手,有张《沉默如迷的呼吸》。我最喜欢里面那首《我听见某人在唱一首忧伤的歌》。
李志也不错,好像是南京的歌手,声音像极了左小祖咒。以前写文说过他。除了那首《梵高先生》,《春末的南方城市》也特别好听。他属于好听的那种民谣歌手,不怪,忧伤,唱得很贴心。
以前在美术馆附近有个卖唱歌手叫杨一,周末定点儿去卖唱。上高中的时候,我跟黄性一块儿骑车去看过他,好像还留了呼机号。后来他自己掏钱出了张唱片,突然就有了名气,去欧洲参加音乐节了,从此不再美术馆一带露面。我们学院某王姓教师拍了个所谓民谣电影,里面找杨一做音乐,还演了个流浪歌手。可电影我丝毫没看出怎么民谣来,在香港电影节上看得快睡着了。
不提张楚不行。民谣老前辈,西安来的。高中某语文老师讲张楚刚来北京的时候,住在师大的宿舍里,跟一帮青年才俊整天谈论诗歌。他是个诗人,毫无疑问。《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挺好的,很有名,很普及。这张唱片离现实很近,描绘的世界还算具象。后来他又出了一张《造飞机的工厂》,很不具象,但张楚自己说那都是一些梦。我特喜欢,不是因为理解,梦从来不要理解。出了第二张唱片之后,带着无数的不理解,张楚打包回西安了,北京的文化气候让他不堪重负。西安,多好啊,难忘钟楼下那些敲着手鼓把崔健唱成民谣的年轻的小伙子们。
Bob Dylan,民谣的游魂们远渡重洋握他的手。《像一块滚石》(Chronicles volume one),他的自传,前一阵读了,写得非常飞。飞的灵魂才会有飞的文字。Dylan从未想到,他会成为整整一代人的英雄。在一个民谣歌手也可以成为英雄的年代,他说出了人人都有、却不知道如何去说的话。
民谣小感到此完毕。为什么起这个题目?原因是这样的:我在万晓利和苏阳唱片的感谢名单里,都发现了十三月独立音乐厂牌的胡琅朗。这个胡琅朗是实验二小的小朋友,在初中时我们很熟稔。我至今和她哥还熟。但她以前不叫胡琅朗,有另外一个名字,据说这名是她自己起的。多年不见了突然在唱片里看到,知道她目前在哪里谋营生。这些年在她身上有什么样的故事,非常神秘。但胡琅朗的确是阿尔同学的妹妹。希望阿尔同学代我向她问好。这些胡言乱语你们搞不懂吧,但这题目起得的确很民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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