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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29 再见了朋友们 今天下午我将南下杭州,参加一部电视剧的拍摄。这部戏的制作周期是3个月,1个月在杭州,2个月在宁夏的贺兰山。这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在未来的两三个月里我将很难有机会更新我的Space。更重要的是,我再回到北京就是十月份了。在此期间,我便不能参与你们组织的生动有趣的活动了。
我接到通知很是仓促。我用一夜的时间赶完了所有的期末作业,于是在刚刚过去的一天我累得发烧了。更为遗憾的是,很多原本要见的人、原本的计划都因此错过。
首先就是我曾经一度忽悠的越南之行。它的夭折我早有预感。有此遗憾的当然不止我一个,我在武法兰的Space上看到了上纲上线的难过,意思是我们都已身不由己疲于奔命。其实并非如此,有很多同样很新鲜很好玩的事也值得去尝试,只是我们难以兼得。但是我相信只要我们有足够的愿望,终究还是会成行的。
更为遗憾的是我错过了许多会面。Haofan回来一趟不易,见面一拖再拖
,结果终于还是没有如愿,再见就是明年夏天了。邹怕素说又要回US,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也是来年再会了。新地不用说,也是见不着了。还有郑西班的生日宴会。她和大弟弟要赴西藏了,不能为他们送行我实在放心不下。不是为别的,只是怕他们在高原上纵欲过度。要知道那地方喘两口气才是一口的量。还有Mxx的老莫,这是我们憧憬了很久的事啊。另一方面,三个月的时间我不能看电影,没有多少时间看书,甚至很难找到机会去买DVD,这难道还不够让人痛苦么?
但是尽管如此,我仍然觉得离开会比留下有趣一点。在长时间的惯性生活以后,去不同的地方面对一些不同的事,这才是我真正需要的。可喜的是,宋大路也承诺会与我在贺兰山脚下相见,坐着他的摩托车一路狂奔而去。这是个很漂亮的场面。我只希望大路的技术不至于把我们摔个稀巴烂。
不多说了。我的手机号不变,所以欢迎你们在高兴的时候以任何方式联系我。要是我在剧组干得不高兴,也少不了骚扰你们。要知道导助说白了就是导演的小催。
好了,这是个短暂的告别,再见,等我回来再聚! June 23 此刻我在听一张刚刚买到的唱片此刻我在听一张刚刚买到的唱片。是一个叫李志的南京歌手独立发行的一张民谣唱片。它有一个很薄的纸质包装,封面是一幅颇有印象派风格的画作——一个穿桔黄色风衣的背影,蹲在金黄的草地上,面对一片幽暗的森林。此刻我听的这首歌叫作《梵高先生》,是这张唱片的第七首歌,老李这样唱道: 谁的父亲死了 请你告诉我如何悲伤 谁的爱人走了 请你告诉我如何遗忘 我们生来就是孤独 我们生来就是孤单 不管你拥有什么 我们生来就是孤独 让我再看你一眼 星空和黑夜 西去而转折的飞鸟 我们生来就是孤独 我是在一家叫福声的唱片店里买到的这张CD。晚上十点,在这家唱片店里有两个伙计,一个是长头发的胖子,一个是不爱说话的女孩。音响里放着轻快的电子乐,这是胖子新发现的一个独立音乐人的作品。两个人都没什么话,除了音乐,就是外面来来往往的平安大道上汽车的声音。 这家唱片店的老板多年前经营走私的原版CD。我上中学的时候经常光顾他曾经非常简陋的小店铺。由于我没什么钱,大部分的时间只是在那里饱饱眼福,偶尔掏钱买下那些非要不可的唱片。那时候用有限的钱买到一些让你惊诧不已的音乐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我还记得花20块钱买到一张Nico或者Pulp唱片时的狂喜感觉。当你真正用CD机播放它们的时候,那种幸福感会更加强烈。事实上能真正打动人心的音乐并不多见,往往你得碰运气。就是在这样的探险中,你第一次听到了The Doors,第一次听到了Bob Dylan。 后来这家店铺在严打的风暴中消失了,一段时间以后,他的老板在平安大道边重新开了一家福声唱片店,专门经营国内的独立音乐。胖伙计跟我说,他特别佩服他的老板。他说,他的老板其实一直想开一家全是正版唱片的店铺,没有走私,没有盗版,真正去卖那些国内的独立音乐作品。他说,以前做的那些属于原始积累,现在他开始真正着手做了。他说如果你一直在卖那些东西,你可以暴利,可以赚很多钱,但是别人提起你的时候,无非说他是卖盗版、卖废塑料的,可是我们要做一些正经的事。他说如果你真的喜欢那些好音乐,真正想关心国内音乐的市场,就去做些正经的事帮助他们,去卖他们的唱片,推广他们的音乐,而不是只管靠那些盗版和走私塑料挣钱。 胖伙计冷静又认真地对我说着。我能明白他的意思——即使你身处边缘,也要保持尊严。我能理解他说:即使是杯水车薪我们也得做。这种边缘的理想主义,被他表达得十分真诚。这是一种出生与破灭共存的理想主义,因为事实便是,那些独立唱片的销售无法获得足够的收入。但是如果他们仍然相信,他们就会继续做下去。
我真的已经告别了我的摇滚乐时代。我早已经不再跟我那些朋友大谈那些响当当的乐队和歌手了。事实上我现在很少听音乐,有的时候在车上,我更愿意打开广播,听一听广播里随机播放的流行歌。对于这样的改变,我觉得更多还是心态上的变化。我已经不再需要热闹的摇滚乐支持我的叛逆了,我已经不再因为什么人什么音乐仅仅是喊出一声跟谁死磕的口号就激动不已了。我应为在现实中受锤疲软悲哀,也应为越来越平和高兴。其实,还有很大的原因是我看出了那些硬梆梆的玩意儿所包含的虚妄成分。我跟胖伙计说:“有些音乐,你一听就知道那是假的。”同样的道理,有些姿态,你一摆就知道是假的。 胖伙计的话让我一下对我已然不屑的事情有了重新的认识。除此以外,那些真正打动人的音乐也在提醒着你,在一个喧嚣不堪言之无物的环境里,仍旧有人在诚心诚意地表达着自己,依照自己真诚的愿望努力前进。
我离开福声唱片店,去了一个卖DVD的小阁楼。楼上一个黑黝黝的中年买主正跟老板侃侃而谈:“那些大家都看的我不看,什么指环王哈里波特,根本不看,买都不买……这是什么,美国的,是艺术片吗?是艺术片我就买……大片,我他妈的根本不看……”我只好暗自冷笑。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我又听到他跟老板进行了一场猥琐下流的对话,事关他如何办了一个女孩,冷酷得就像用一把冰冷的刀杀了一只鸡。 那些我真真切切听到的话,我难以把它转述给你们,我知道你们看了会不舒服,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们就是生活在一个异常分裂、怪异却又时而温暖美好的世界里。我们自己也跟这个世界有着同样的品质。所有的界限上都有人在大胆地走着。
我还没谈那个沉静腼腆的女店员。她跟我说陈绮贞。她说上学的时候她们就听她的歌,现在绮贞都三十多了。她说陈绮贞来北京签售的时候她早早就去排队了,队伍排了很长,她终于见到了她。是啊,我没有告诉她,在澳门的那个晚上,我也见到了陈绮贞。我没有告诉她《旅行的意义》究竟怎么打动了我。后来她又指着旁边的台湾组合“自然卷”问我,你喜欢他们吗?我说不太喜欢。她说,你觉得他们太甜了吧。我说,有点儿吧,有点儿腻。她就是笑笑。接着胖子插话说他喜欢陈升,我说我也是。 歌手李志在他唱片的前言里写道:“可是,如果我还没有确定自己的无能,那么,到哪里找一种力量能让我一根筋的继续下去呢?如果再过十年发现自己其实就是傻逼,我会不会疯了。如果一切又美好的突然到来,我会不会也疯了呢?这么看来我的将来注定是要疯了。我怎么能打起精神。” 后来送水的来了,由于涉及开支,他们要打电话询问老板,我就跟他们道别。胖伙计说,跟你说了那么多,得耽误了你多少时间啊。我说没有没有,谢谢你啊。 “谢谢你”是顺口而出的,我要感谢胖伙计什么呢?感谢他跟我讲了这么多,感谢他卖给了我一张好唱片。你遇到的大部分事情确实在耽误你的时间,而这两件恰恰都不是。
6月22日凌晨 June 18 穿校服的女孩 这礼拜一,回二附中拍学生做广播操的场面。我看着操场上几百号穿着校服朝气蓬勃的高中生们,由衷认为他们正直好年华。其中不乏像我当年一样懒懒散散,胳膊腿儿都伸不直的浪荡青年。不过他们仍然比我现在看上去要好得多。
我发现,人一穿上中学时候的校服,就一下能年轻许多。不光如此,我还发现,多年以后,我仍旧喜欢那些穿着校服的女孩。我觉得那些穿校服的女孩都特别可爱,如同我上中学时候的感觉。如今你总能看见打扮得花枝招展甚至怪模怪样的各色姑娘,可是说来说去,每当我回想起多年前那些整日飘来飘去的穿校服的女孩,就会觉得眼前的一切暗淡许多。
现在那些情景已经仅存于记忆中了。拍摄的时候,我回想当年我站在几百人的队伍里,伴着音乐呆头呆脑地做操时,眼睛都曾看到过些什么。人人穿着同样的校服,你却总能把他们分辨出来。你是靠一个动作、一个背影把他们分辨出来的。
现在那些穿校服的女孩早就各奔东西了。她们换上了成熟又漂亮的衣服走在大街上,她们穿上了高跟鞋,咯噔咯噔地走在大街上。有时候甚至你会遇到她们,在地铁口或者过街天桥,然后听她们说:“呀,怎么碰见你了啊,你变样了……最近忙什么呢?”那时候你不会想起她们以前的样子。
我近乎偏执地不能接受穿高跟鞋的女孩。我近乎偏执地认为,从一个女孩穿上高跟鞋的那一刻起,她的年华便开始老去了,甚至用不了十分钟。
事实上,那些穿高跟鞋的女孩,咯噔咯噔走在大街上,也许她们不再希望人们认为她还是个未经世故清纯可爱的姑娘。高跟鞋是进入成人世界的标志。在她们穿上高跟鞋的那一刻便开始默许了某种规则,她们对自己的生活有了新的认识。
甚至有时候走在街上,我能看见一些穿校服的女孩穿着带跟的鞋咯噔咯噔的走着,我总是很为她们悲哀。她们急不可待地向成人世界奔去。为什么这些女孩要忙着变老呢?
我高中的时候看过一本很煽情的青春小说,是一个叫丁天的人写的《像一场爱情》。每每读到它的结尾,虽然很惭愧,可是总被这两段文字煽到:
……偶尔,极其偶尔,也会回想起林雪、叶蕾以及那个罗倩的克隆女孩,甚至会回想起从前朋友们喜欢过的那些女孩,江彤,许梅,张颖。不知为什么,那些女孩似乎永远都生活在夏天,同时又都很喜欢穿白色的衣裙。可能是我的记忆对过去作了修改,也可能是只有一身纯白的女孩才会牵动我们少年时的目光。
如果不是特别不幸,我想那些女孩们现在都已变做了白领的少妇。不知道她们在傍晚归家的小公共上除了回想起丈夫和孩子,想起今晚要做的晚餐和要洗的衣服,是否还会记起一些别的什么,比如:曾经喜欢过的某一句短诗,曾经有过的不属于丈夫的初吻,已经逝去的年少时的情怀……
怀念毫无价值,除了自作多情以外于事无补,可是这却成了我们的惯用伎俩。
“老实说,我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看法。很抱歉,我竟跟许多人谈起这些事。我只知道我很想念我所谈到的每一个人,甚至……比如……说来好笑,你千万别跟任何人谈起任何事,你只要一谈起,就会想念起每一个人来。”
——J·D·塞林格 《麦田里的守望者》
Girl Singing In The Wreckage
black box recorder
It's my primary instinct to protect the child
Girl singing in the wreckage My dress is torn, my hair is wild Girl singing in the wreckage My first car, my early boyfriends Girl singing in the wreckage Wet weekends, new years eve parties Girl singing in the wreckage Hour after hour after hour My 18th birthday, I'll die of boredom
Girl singing in the wreckage My private world is smashed wide open Girl singing in the wreckage My 1st trip, my expectation I had a dream that it would end like this No destiny, No destination You hit the ground and then it stops Hour after hour after hour I miss my hometown, it's nothing special
Call my parents let them know I've arrived My primary instinct is to protect the child Send the postcard from the airport June 11 《邪恶之夜》 这礼拜要拍作业,所以抽不出时间来写博客。有的同学博客像日报,我的比较类似于周刊,更有哥们一直在玩月刊,实在让人等得很痛苦。
虽然没时间写新的,不过我整理文档的时候发现了我高三时候写的一篇小说,如今读起来仍然觉得挺有意思。想起来都是三年半以前的事了。那个时候我还是标准的文学青年,只读小说并且写个不停,渐渐找到了小说叙事的感觉。后来考广院的时候,有现场编故事这一项,我就给考官讲了个我小说里的故事,谁知道考官居然说:“你这是故事吗?”我恍然明白,我原来玩的那一套到这儿都玩不转了。于是在三年的时间里,我既荒废了以前的功夫,又没培养起什么新的方法,于是我成了个不会讲故事的人。真是可惜。
再看这篇东西,脑子一下又回到了那时候,更多的是小说背后的故事。最好的故事永远在讲述之外。当然,如果你有兴趣,就读完这篇不短的小说吧,它是一个靠直觉写字儿的小孩鼓捣出来的。它诞生于我最好的日子里,虽然它有着如此骇人的名字。
邪恶之夜
1
唯一的事实便是,那个晚上我独自走过万寿路的时候,看见地面树的影子上挂满了叶子。时间已经是十一月了,树上的叶子大部分都已落光,所以,我便好奇地抬头望去。我眼前的景象是,头顶的树枝上落满了黑色的乌鸦。地上看似是树叶,实际上是不计其数乌鸦的影子。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乌鸦,它们降落在几近一条街的树枝上,发出沙哑的叫声。这也是我平生第一次感到那么庞大的一片诡异的气氛压了下了。
2
那一阵,我时常在晚上和我女朋友漫步在位于北京城西的玉渊潭公园。我们沿着八一湖边,看夜色中美丽而再熟悉不过的景色。我们很少说话,也不愿意停下来。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偶尔会带上高倍望远镜,观察遥远的月亮上奇形怪状的山脉。 有那么几天,她时常向我提一些类似这样的问题:“如果我变成一个女鬼,在夜里围着八一湖飘来飘去,你会来和我约会吗?”我能怎么回答呢?我只好说,你不会变成女鬼的,因为,鬼就是鬼,不是人能变出来的,人最多只能变成鬼一样的人,你不想那样吧? 她总是笑笑,在岔口处选择一条并不常走的路,拉着我径直走去。
3
我们从玉渊潭出来,有时候继续沿着昆玉河向西再走上一阵。出了玉渊潭,昆玉河边的景色就不再那么美了。那里灯光昏暗,有的地方干脆没有路灯,旁边是一排肮脏不堪的小房子,偶尔有一道小门通向被黑暗填满的院子。 那个看到乌鸦的晚上,我走出万寿路,准备通过昆玉河上的一座桥的时候,看见那个捡破烂的老头从底岸沿着岸坡爬了上来,手里还拿着那根长长的破木棍。他看见我,笑了起来,问我:“你又有什么东西丢了吗?你的气色不好。” 我说:“没有,我没丢东西。万寿路的树上落满了乌鸦,看着有点可怕。” 老头嘿嘿嘿地又笑了一阵,他说:“昆玉河结冰了,哎,一结冰就什么也没有了。你看,我今天什么都没搞到。你的球再掉下去,也可以自己去捡了。” 他一边笑,一边嘀咕着走了。我低头看了看昆玉河,它仍旧像往常一样流动,泛着微光,并没有结冰。
4
一个多月前的一个白天,我在河边小公园的篮球场里玩球,一不小心把球投下了岸坡,球蹦入了河里。它在河水的正中,随着水流向下游漂去,我在岸上随着球往下游走,一点办法也没有。这时候,我迎面遇到了那个捡破烂的老头。他拉着我往前跑了一段,来到了一个伸向河心的石台。我们走了过去,坐在靠河心一端的台阶上,等我的球漂过来。这就是我怎么认识那个捡破烂的老头的。 老头对我说:“按说,掉在河里的东西,就应该是我的了。可是,你在这里,我总不能不帮你吧。” 我请他吃了一颗薄荷糖,他嘿嘿嘿地笑了,说:“这东西真奇怪,像我晚上吃到的东西一样奇怪。你一定还没吃过那东西,真是奇怪,那东西你一吃,就能把晚上的那些东西看个清清楚楚。” 球漂过来以后,他就用他那根破木棍给我够了过来。我用劲拍了一阵,让附在球面上的水落下去。 我对老头说谢谢你啊。他问我:“你只在白天玩球吗?” 我说:“对,我只在白天玩球。” “那你为什么不在晚上来玩球呢,晚上不好玩吗?” “晚上就看不见了。” “你的球要是在晚上掉进河里去,我一样可以帮你把它够起来。”他说。
5
我抱着潮乎乎的球往回走,那时候是九月末吧,天还不冷,这一番折腾还让我出了点汗。 可谁想到,球又出了事。过马路的时候,我走得太急,球就突然一下从我手里滚了出去。我眼睁睁看着一辆汽车在急刹车中轧过了我的球,球的爆炸带来了一声巨响。我跑到车前,蹲下来,想在车下看一看被轧瘪的球。可是,车底下什么也没有,甚至连一块胶皮、一点痕迹也没有。 球呢? 我还蹲在那里找这个不翼而飞的家伙,车门响了一声,接着脚步声停在了我的身后。我站起来,转过身,看了看他的脸,问:“你是海子吗?” 那个人说:“你这事儿太让人意想不到了,谁会知道哪里能飞出一个球?真倒霉,要是人什么都知道不了,就只能这样走背字儿。” 实际上,他只是一个长得像海子的人,可是在这个世界上,长得像海子的人也并不多见。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也同样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我盯了他半天,我想让那个真实的海子浮现在我眼前并且露出笑容。他显然被我盯得有些发虚了。 我说:“你把我的球轧飞了。”
6
十月十二日的星期六,我爸一定要带着我妈和我去位于城东雅宝路上的一家餐馆吃印度菜。我们到了那里,才发现那家餐馆已经搬走了,只留下门口不亮了的霓虹灯。我们便到马路对面的另一家餐馆,吃以叉子和勺为餐具的泰国菜。 进了那家餐馆,我发现人们皮肤的颜色竟是如此五花八门。用餐的人们,人种难以界定,他们在烟雾缭绕的灯光下,一边嚼着食物,一边用嘴把各种奇怪的文字连接成不知来历的语言。他们反着黄光、白光、红光、绿光,或者,干脆变成黑暗,拒绝反光。我们坐在那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向泰国餐馆的服务小姐问及对面印度餐馆的去向时,她对我们说,她也不清楚那家印度餐馆搬去了哪里。只知道,他们走得很迅速,仿佛一夜之间就人去楼空了,像那个瑜迦一样。她说,原来,在那个印度餐馆里,有一个瑜迦,每天晚上为客人们表演瑜迦功,时间是一个小时零一刻钟。然后,那个瑜迦准时走出餐馆,在大家还谁都没有看清他的时候,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服务员说,她们曾经多次趴在路这边的窗口盯着瑜迦从印度餐馆里走出来,可是,就是有那么短暂的一瞬,仿佛那一刻大家谁都失去了注意力,瑜迦就是在那一刻里消失于夜色中的。
7
那天上午,我爸丢了那块雕刻着蛇图案的玉坠。 那块玉坠,是我爸在二零零一年大年初三,在哈尔滨的一家宾馆的房间里捡到的。那一年是蛇年,是我爸的本命年。大年初三,我们全家抵达哈尔滨,准备在这座被冰雪覆盖的北方城市度过几天的时光。那个上午我们去参观了雪雕,还在练习场里滑了一会儿雪。中午,我们走进宾馆房间的时候,我爸突然在地上发现了这块雕刻着蛇图案的玉坠。我妈说,这是吉兆,便找了条红绳,给我爸戴在了脖子上。果然,二零零一年,我爸事事顺利,鸿运当头。 可是,那天上午,我爸一摸胸口,说,那条小蛇没了。
8
我们从泰国餐馆出来,看见一群穿着黑色大衣的俄罗斯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他们领子上的脸白得吓人,面无表情,相互之间一句话也没有。他们的背影沉默着变成一团团黑色走进一幢门口写着几个俄文字母的绿色建筑。 我们进了汽车,发动起来,沿着街道以适当的速度向前开去。事情发生之前,我爸一边开车,一边略有心思地向我慢慢地谈论他遥远的过去。我过去的生活也坐在他的过去里慢慢出现,默默地向我招手。 突然,在空旷的街道中央出现了一个东西,像是一个人站了起来,我们都吓了一跳。在惊恐中,我爸错把刹车踩成了油门,汽车飞一样地向那东西冲了过去。 一点声音也没有,一切似乎变成了慢镜头。车撞到那东西的时候它变成了一个扁片,慢慢地飞了出去,我看到那上面许多东西在冲我们闪闪发亮。它平铺在了远处的沥青路上。 这样的情景过去后,我爸愣在了那里,我们都觉得,那似乎是一个人。我们都愣了,谁都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路旁的黑暗里,走出了那个海子模样的人。他走过来,敲了敲车窗玻璃,我爸摸了半天才按到开窗键。只听那个人说:“你撞飞了一个瑜迦。” 那就是那个神奇的瑜迦。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是他身上那些风格鲜明的奇怪饰物。谁也不知道他是刚刚从哪里离开,而突然出现在了这里。不一会儿,他就依靠自己的功力胀了起来,成了一个正常的躯体,活动了一下像水一般柔软的四肢,一下又迅速地消失了。 海子模样的人也转身要走,我冲他大喊:“我的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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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的海子于一九八九年三月二十六日在山海关的铁道上卧轨自杀。关于这桩事件我了解得并不很多,甚至不清楚当时究竟是白天还是晚上。海子的诗我也没读过多少,只知道他是一个十五岁上大学的神童,是一个对生活充满热情的人。我在他诗集的扉页上看到过诗人的样子,那样朴实的一张脸,让人觉得它所包含的尽是美好。 可是,一个人究竟会是出于怎样的一种情绪,才会选择卧轨自杀这一方式呢?我们都知道,铁轨可以将火车车轮滚动的声音传得很远。如果一个人躺在铁轨上等待火车从他身上轧过,那么,他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听着火车行驶的隆隆响声,想象着死神正向自己逼近,他也就选择了一种比其它方式等待死亡的时间更漫长,恐怖更巨大的行为。那种漫长的等待和煎熬简直是不可想象的,放弃的几率要远远高于最终完成的几率。 这便是说,一定要有那样一种情绪(无论这个人对生命多么热情),它可以淹没等待的煎熬和巨大的恐惧,使之显得无关紧要。那么,我可不可以这样说,那就是一种邪恶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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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之后的一些天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的梦境里开始反复几年前时常出现在我梦里的一个片断: 一个冬天没有太阳的凌晨,天已经成了淡白色,空气好像压得很紧。我从我很久以前住的房子里走了出来,是在一个很大的居民楼里,楼道从楼的这一头一直通到另一边。我走出来的时候,虽然外面的天已经有些灰白色了,可楼里依然很暗。人们可能还都在睡觉,一点儿声音也没有。我走出一个小过道,站在楼道里,先往右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接着向左看,突然看到在楼道的远处,一个穿着一身白衣服的女人站在那里,冲我微微地笑了一下,然后一下跳了下去。我跑了过去,探出头去往楼下看,发现什么都没有,女孩没了。 梦只是这样,没有起因也没有结果,与现实的关系同样难以说明,为什么经过那件事后我会反复做这个多年前的梦,我也实在说不清楚。白天,有时候我一个人沿着昆玉河去玉渊潭走一走,想着我现在的确已经离开了当初那个做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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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一下,当初做那个梦之前不久,我听了一盘香港出的有关心理学研究的病案磁带。我一直记得其中一个令我心悸的故事,它与那个梦境的相似之处在于一个人物,也就是那个女孩。 故事是这样的:在日本的大阪有一对十分要好的女邻居,一个叫靖子,另一个大概叫叶子,两个人都是家庭主妇。有一天靖子的丈夫过生日,靖子就让叶子陪她一起去超市买东西,准备给她丈夫做一顿丰盛的晚饭。很多人看见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在超市里采购,没有任何异常。结果,下午传来消息,靖子在跟叶子一起做饭的时候,突然挥起菜刀,凶狠地砍死了叶子。警察没有调查到任何有价值的关于事情起因的证据,在找靖子问话的过程中,发现她精神异常,反复说自己名叫小山晴代,并且声称不认识自己的丈夫。当警察问她自己的情况的时候,她告诉警察自己生活在北海道,并说出了详细的地址,可是实际上靖子从未去过北海道,在那里也没有任何关系。经过核查,警察突然发现了奇怪的现象,根据靖子提供的地址,警察果真查到了一户曾经居住过的家庭。家里的父母已经于几年前相继去世了,而他们的女儿名字就叫小山晴代,二十年前死于自杀。原因是她曾经放学回家的路上遭到了强奸,从此变得异常孤僻,对周围充满恐惧,最终忍受不了压力,自杀身亡。在警察询问靖子杀害叶子的原因时,她也反复在说:“我讨厌那种眼神。” 这个故事所探讨的问题是异灵的转体。它曾经在那一阵带给我巨大的恐惧,甚至每当我一个人的时候,都觉得身后站着一个名叫小山晴代的白衣少女。白色的衣服是我的想象,那是我认为那种气氛下一个女孩着装最恐怖的颜色。于是,她进入了我上面的那个梦里,作为恐惧在梦里延续的载体。 可是,为什么这个梦会在多年后出现呢?我仍然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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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并不相信我讲的这个故事。 我去找他是为了去还他一副手套。那是我一年前的冬天管他借的,当时下了一场很大的雪,我们一起去打雪仗,我没有手套,他就把多余的一副借给了我。后来这幅手套就一直找不着了,也一直没再下过那么大的雪。我去找他的前不久,一天我突然在一个久置不用的箱子里找到了这副手套和我早都遗忘了的几本相册。 他的科学头脑不允许他相信异灵转体的说法,他认为,即使一个人有灵魂,他的灵魂也无法转移到其他人身上。我告诉他我说这件事只是为了说明我听了之后产生了长时间的恐惧,并不是想讨论灵魂是否可以转移。 我们在一起吃了晚饭,是面条。他说:“的确,总是有很多问题想不明白。” 出了饭馆后我们很长时间没开口说话,无目的地闲逛,有时候哈气暖暖手。在一片原来经常在里面踢球的空场前我们坐了下来,我的朋友盯着前方,似乎想把黑暗看穿。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我知道他一定还有些什么要跟我说。 “其实我也有一个时常出现的梦的片断。它也毫无道理。我梦见我是在一个房子里,外面有一个院子,是晚上,房顶上掉着一个发黄光的灯泡。我就那么坐着,突然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冲进了院子,我看不清他的脸。他来追我,我就拼命跑,就绕着房间跑。结果突然一下一个门槛把我绊倒了——”他停了一下,接着说,“可是我从来没能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因为每当我在梦里摔倒后,我都被惊醒了,根本没法把梦做完。” 这个梦不仅仅让人恐惧,而且给我留下了一个悬念,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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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舅舅当兵的时候,他们部队有一个人精神上好像出了点问题,还有几天就要被部队送回家了。一天凌晨,大家还没起床呢,那个人突然跑去敲我舅舅他们班的门,边敲边喊我舅舅的名字。我舅舅觉得他有毛病,根本就不理他,他又开始喊另一个战士,那个战士迷迷糊糊地批着件大衣就去开门了。那个人就拉着那个战士,说你跟我来你跟我来,那个小战士就糊里糊涂地被他拉到了操场上。那时候是四五点钟,冬天,天还很黑,只有远处的炊事班亮着几盏灯。这时候,那个人指着远处的那点光亮冲小战士说:“你看你看啊,你爷爷在远处看着你呢。” 早晨八点多钟,小战士的老家拍来电报,说他爷爷前天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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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刚才我和我女朋友走在八一湖边,她给我讲的一件她舅舅的事。 天气越来越冷了,这么晚,冻得人有些发抖。看来,似乎过不了多久,昆玉河就要结冰了。原来,冬天水结冰的时候,我时常去什刹海的冰面上坐冰车、买糖葫芦吃。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吧。 我听人说好像玉渊潭里有一个樱花园,可是我从来没见到过。樱花来自日本,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开放。真奇怪,我这么熟悉玉渊潭,却不知道哪里有一个樱花园。我问我女朋友,她说她也不知道。 我们走过了水上乐园,也是以前,夏天我妈带我来这里游过好几次泳。天冷了,它自然而然就关了。我给我女朋友讲了一个关于露天游泳场的笑话。是说一个人为了逃票,夜里一个人偷偷翻进了露天游泳场,换好了衣服,还做了半天准备活动,高高兴兴地走上了十米跳台,颠了几下就跃了下去。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有人看见被抽干了水的游泳池里,有一个穿着泳衣被拍平了的人。 她笑了一会儿。可是没过多久,她就严肃地对我说,我们分手吧。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难道你认为所有的事都需要有个原因吗?” 我说,不,我不这么认为,但是即使原因难以说清,总可以寻找一个值得一听的借口吧。 她拿我没有办法,只好说:“我从你的表情上偶尔会看到一种邪恶。” 我问:“是一直有,还是只是偶尔?” 她说:“偶尔,极其偶尔。其实,人人偶尔都会挂着一种他们特有的邪恶表情。” 我说既然如此,既然这很正常,那你干吗还要跟我分手呢? 她说,因为,你的那种邪恶的表情,正在试图把自己讲出来,并且,如 果我们在一起,它就要把我的也一起讲出来。
15
我怀着沮丧的心情,还是像以前一样沿着昆玉河往回走。经过万寿路的时候,我拐了进去。街灯仍然很昏暗,我看着地面,树的影子又一次长满了叶子。可是,当我抬头再望向树枝的时候,发现乌鸦全都没了。它们都到哪儿去了呢?我越走越深,忽然看到那个捡破烂的老头从黑暗里钻了出来。黑暗好似大幕。他把手伸进了一个垃圾桶,摸索了半天。最后,他掏出了一个黑色的东西。他拿起那个东西笑着冲我挥了挥。我慢慢看清那是一只已经僵硬了的死乌鸦。老头使劲从它身上揪下了一撮黑羽毛,放进嘴里尝了尝。就是这样,所有的乌鸦变成了他口中的薄荷糖,幕后的一切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到。他又嘿嘿嘿地笑了起来,然后把乌鸦装进衣兜走了回去。
韩天 2002.11.31—12.1 June 03 从未被描述过的梦境 我借用了作家残雪自选集的题目作为我文章的标题。这是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题目,我第一次看到残雪这本书,完全是被这个题目吸引了。“从未被描述过的梦境”,这种说法既以他人的身份吸引着你,又将你自己生命的另一种本质揭露出来。
有数以十亿计的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分布在不同的角落,面对不同模样的世界。每个人都会,并或多或少做过风格迥异光怪陆离的神奇之梦,而且绝不重复。自人类诞生以来,难以统计到底曾经有多少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平均做过多少个梦,这个总量这绝对是个天文数字。它的数量要以天文倍数超过我们所创造过的所有艺术作品。梦本身就是艺术品。可是,到底有多少个梦境曾被描述过呢?
我很佩服那些能够描述梦境的艺术家。他们居然能用肉身的创造使得这些神的戏剧在现实中被再度描述。博尔赫斯是伟大的,他让梦与现实的界限模糊不清。文字自由地做到了这一点。费里尼也同样如此,它使得梦境成为具象,在电影中存活。他甚至说过:“梦是唯一的现实。”但是田壮壮提出,电影并不能最好地表现梦境,这应该是画家的任务。达利是这样的画家,他出色地表现了超现实主义之梦,将现实搬上画布并且溶解掉。可我却不能同意壮壮的看法,因为梦是运动的,而电影既表现了形象,又成全了运动,这是最接近梦的形式。当然,戏剧也是这样的形式,斯特林堡创作了《梦的戏剧》,更为极致地表现了这个老头在梦境中的分裂。它是运动而形象的,却只局限在舞台之上。列农曾经有一段时间生活变得非常迷幻,甚至比他在The Beatles时嗑药还要迷幻。那段时间据说他的生活非常简单,做梦、吃饭、上厕所、与大野洋子做爱。他已经培养出了一种功夫,就是随时可以进入梦境。于是便有了 #9 Dream 这样的歌曲。
所有的艺术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表现梦境,而事实上也只是徘徊在梦的边缘。有些人则更近一步,试图解释梦境,比如周公和弗洛伊德。他们是更有野心的家伙。周公是中国这一世俗社会的产物,所有的解释只是为了人们在现实中趋利避害,类似于占卜的作用。弗洛伊德则科学而理性地试图分析梦境而揣测人类最复杂深奥的心理动机,并医治人皆有之的心理病症。他的《梦的解析》成为了史上最经典的研究梦的著作,却异常晦涩艰深,让人不忍卒读,只能拿来当摆设。曾经还有研究发现,弗洛伊德既是伟大的心理分析学家,又是严重的心理疾病患者。那么他试图对梦的解释,是不是也会是在一场新的梦境之中呢?
我最近做了一个梦。开始的时候,我在一个面貌不清的城市里,满城都是低矮的砖楼或土房,金黄的土路,没有车辆,没有绿色,似乎哪里有人却看不到。这是北京,即使它完全不像但我知道它一定是北京。接着我在这个城里奔跑,一会儿便跑了出去,到达了边境。不远处是另外一个国家,边境上已经长起了郁郁葱葱的树木,跟刚才的土黄截然不同。有零零星星的人在街上走了。好像有车。边境上似乎还有铁丝网。我走进了一栋水泥砌起的房子,似乎办了什么手续,然后我便过境了。我开始在另一个国家奔跑。这里生活着另一个民族的人,都是东南亚人的面貌。街道上是非常混乱的样子,燃烧的汽车轮胎、堆砌的汽油桶。这个国家里似乎发生了一场动乱,人们躲躲藏藏,有人扔着石块。周围的店铺都关着门,有的玻璃被砸碎了。整个环境飘荡着强烈不安和躁动的气氛。
在做这个梦之前,我在电视新闻里看到了东帝汶暴动的消息。退伍军人由于不满生活处境,开始组织并煽动动乱,首都帝力陷入紧急状态。街上尽是不满的人群焚烧汽车哄抢商店,并与军警及维和部队对峙。由于东帝汶处于热带地区,满街都是被酷热烧焦的怒火气息,是热带特有的狂乱。由于有华人商店被抢,中国政府派专机撤侨。而我却在梦中不知不觉地冲进这一意象当中。事实上,在看新闻的时候,我总觉得那个地方对我有一种说不清的吸引力。是一种神奇的、理性之外的吸引。如同梦中所透露出来的一样,我居然有冲动去那里跑上街头。而我的城市,我自己现实的生活,却像那座土色空城一样苍白无力。
理性告诉我决不会在这样的时候到达那个地方,决不会不顾性命地冲上街头。这就是梦想和梦境的区别。这不是梦想,却是梦境。梦想指引现实,梦境本身就是一个世界。相比而言,我还是更加迷恋我们的梦境。无论是狂喜还是战栗,无论是春梦还是噩梦,不管多么离奇恐怖,穿越熊熊火焰,你却从不会死去。因为那一刹那你会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刚刚大梦一场。所以,虽然梦在我们生命中同样占据了很大一部分时间,但我们仍然不能把它说成是现实,因为它无关生死。我们很可怜,只能对事关生死却枯燥无味的现实投入更大的精力,却不能自由地做梦。唯一安慰我们的,只是佛教所讲的“色即是空”,人生如梦。
我想有一天人类可以发明出一种记录梦境的机器。这应该是可行的,因为梦境是图像,是我们大脑的反应,如果我们可以通过某种方式破译这样的反应,也就可以实现记录了。而我的问题是,如果一切梦境都被记录了,大家会再有兴趣去看么?如果大家真的可以观看别人的梦境,它将对我们的现实造成多大的影响?
John Lennon在经历了一场巨大的虚无之后,写出了那首GOD。在结尾他这样说:
The dream is over
What can I say?
The dream is over
Yesterday
I was the dreamweaver
But now I'm reborn
I was the walrus
But now I'm John
And so dear friends
You just have to carry on
The dream is over
无论如何,现实不是梦境,现实也不是梦想,残酷点儿说,它只是个把你从梦中唤醒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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