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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eptember 25

    我终于见到了朱文

        
          我终于见到了朱文,那个中年的、秃子朱文。那个作家、诗人、导演朱文。那个擅长于荒谬中发现本质、“起于虚无”的朱文。
          在礼拜五的下午,在北京大学的某报告厅,朱文来放他的《云的南方》。给那些圈里的人放,格非、尹丽川、金海曙、楚尘等等等等,我们去凑热闹。不为看电影,只为看朱文。作家永远比明星神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伙写出了那样的小说?
          黄性煽道:“朱文是我的童年偶像。”我心想,童年早了点吧,童年的黄性在看凡尔纳。青春期偶像差不多。青春期的我们不可思议地痴迷于朱文的小说。我们共享的那两本小说集——《我爱美元》、《人民到底需不需要桑拿》,标记着一段文学里程,更是一段实在的时光。在朱文渐渐走向发迹的时候,我们刚刚读到他的小说。当他开始拍电影的时候,我们读他的小说。当他拥有女人们的爱的时候,我们读他的小说。当我们对他一无所知的时候,我们读他的小说。我们就是喜欢读他的小说,因为我们发现了小说中也有我们的生活——那些无聊的时刻,那些荒谬的瞬间。我们发现了隐秘的欲望,以及由它引起的不知所向的动作,触动了我们的神经。我们的处男时代,我们读朱文的小说。我们照他的语气写作,甚至把自己的小说写成朱文的小说。以朱文的方式,坚利的石尖划破静寂的生活之海。
          那段美妙的文学青年的日子,沉溺于幻想中,靠写作与平庸的现实死磕。
          我问刘自嘲,你还记不记得是怎么读起朱文的小说的?他说,五块钱一本买的。然后我想起来,在破落的书店,从五块钱一本的书堆里抽出一个荒唐的名字——《人民到底需不需要桑拿》。如果不是只卖五块钱,我们会读到朱文的小说、进而影响到我们某一时期的生活和写作么?如果不是只卖五块钱,在长久之后的如今,我们会对那个中年的秃子有兴趣么?如果不是只卖五块钱,那五块钱会不会变成一张彩票,我一夜之间成了百万富翁,不再虚无,在香艳的女人、豪华的轿车、气派的House中过得掷地有声?
          如今朱文不再写作。我不写,黄性也不写,但这和朱文没关系。刘自嘲还在写,这和朱文也没有关系。刘自嘲说他的新小说写了一万字,却还不知道要抵达何处。这就是我们的状况,生活在搭错了的链条上,有始无终。朱文还会是朱文,做导演,拍电影,搞女人,过日子。我们继续对未来的无知,告别过去,不问因果。见过朱文一面,“噢,原来那些小说就是这个中年的秃子写出来的”,这就是对生活的解释。
     
          当我知道某个我熟悉的人、一位曾与我共有一般好时光的朋友,即将结婚,彻底告别短暂的青春岁月,进入成人生活的搅拌机时,我知道这将不再是小说中的想象。不在朱文的小说中,不在任何人的小说中,是一个没有完结的故事,不与任何人分享。在结婚宴席上,想起这位朋友当初最无世故、天真可爱的样子,想起当时的我们、许许多多的人,一不留神,我真怕我会矫情地热泪盈眶。
     
              出了门你就在黑暗中
                        朱文
     
    夜深人静,我试着用低一点的声音说话,
    但它们总是高出我的意外,张着黑色的
    巨大的翅膀,撞击着我关了一半的窗子,
    告诉你,天黑不是好借口,家里可能飞
    走的孩子也不是,出了门你就在黑暗中。
     
    不管你回家,还是去更明亮的一个地方,
    你都要在黑色的棉花地里行走,你都要
    在乌云的故乡行走。田埂,已经在棉花
    的海洋中漂走,你只能走在一个正在慢
    慢消失的方向上。出了门你就在黑暗中。
     
    怎么这么固执呢?在夜里,避开伦理和
    闲言碎语,你来到我这里,在一个没有
    希望的地方敲敲打打。拍落外衣上黑暗
    的尘埃,和我在草席上做爱,慌乱中你
    总胡乱叫着名字。出了门你就在黑暗中。
     
    我们知道自己的罪过,在黑暗中行走不
    为月光所能照亮。我们都感觉到上帝的
    仁慈的界限,他怜悯不幸的人。所以你
    在黑暗中出现了,东张西望,却没有永
    久地留在路上。但出了门你就在黑暗中。
     
    谁也不能说服你,除了你还不懂事的孩
    子。你要把你的小天使拉扯成人,让他
    读书,再和他商量这件已经过去的荒唐
    的事情。黑暗在你夜深的双眼里,我试
    着说更低的声音,出了门你就在黑暗中。
         
         
    September 14

    Saturday Night and Sunday Morning

     
          昨天晚上一个人在家里看《金鸡》,一部真正关于香港的电影,一部由“金鸡”叙述的历史。
          一下又想念起香港来了。在的时候喋喋不休它的种种不好,离开的时间长了还真想再去看看。
          油麻地的百老汇影院,午夜电影散场,街上难得的冷清。维港夜晚,有人弹琴唱歌,从尖沙嘴遥望对岸还真是这么近那么远。我还时常从九龙塘一路散步到太子,经过无数的小店铺,里面传来的都是听不懂的广东话。遥远的西湾河,香港电影资料馆,向考克多致意;看完一场英国电影,Saturday Night and Sunday Morning,漫长的地铁。还有更遥远的大屿山,暮色里的盘山公路。又是某夜从太平山下来,坐在巴士二层,一路从夜色中划过,下楼一看才发现车上就剩我一人,司机问你要去哪啊,终点站早过了……
           那一阵子能体会到的就是强烈的孤独感。第一次从旺角地铁上到地面,一阵目眩,在普通的日子没见过那么多人同时走在狭窄的街上。然后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自己走来走去,遇到一些认识但是不熟悉的人;或者在人流中穿梭,跟谁也不说话。一个人生着重病,靠着窗户看维港遥远的国庆烟火。那时候真是呆不下去了,跟一个庞大的城市有疏离感,这是很要命的。
           后来知道,越是孤独的日子,越是跟城市的格格不入,就越是在漫长的以后不时想起。你永远不可能从孤独中逃脱,反而身处异乡的孤独更纯粹。就连你自己也变成了陌生人,看看你怎么对待自己的过去。慢慢我可以理解那些流亡者,被过去驱逐,跟现在又有莫大的距离,于是就在一个极为特殊的位置上观察世界。
           香港可以是你的情人,但永远成不了你妻子。
           武法兰和猩猩,你们已经决定了旅行是吧?只是你们将在兴奋和欢悦消失之前离开那个地方,真是幸福又可惜。
          
    September 11

    得奖快乐,贾樟柯先生

     
            昨天我坐在轰鸣嘈杂的公共汽车上,新地从遥远的港岛打来电话,一上来就说:“知道么,贾樟柯得金狮了。”
           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我只是偶然在网上看到贾樟柯带着新片又去威尼斯了,一部故事片《三峡好人》,一部纪录片《东》,都是关于三峡的故事。
           后来,晚上,我回到家,我爸晃到我面前说:“有个叫贾樟柯的人得了个金狮奖。”我拍拍他的肩说我知道了。我明白他的意思——干电影的人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在此之前,他总是乐此不疲地拿中国电视媒体这门朝阳产业跟廉颇老矣的电影业作比较。
           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我没有太大的反应,心脏搏动稍微变化了一下然后马上回归正常,就像吃了个好吃的嚼了嚼然后咽了。真是奇怪,这是为什么呢?也许贾樟柯就是永远不需要你为他大喜大悲的人,如同他的电影一样,最激烈的冲突都在平静的时间流程中被消解掉了。
     
           贾樟柯的电影旅程从出现开始就满载盛誉和期待。他被德国电影评论家乌利希·格雷戈尔称为“亚洲电影闪电般耀眼的希望之光”。第一部胶片电影《小武》是一部其貌不扬的电影。散漫的剧作结构,劣质胶片上粗糙的写实影像,非强指向性的嘈杂的录音方法,王宏伟最混不吝的表演风格,构成了整部影片特别的面貌。最重要的是,贾樟柯带着一种新的身份出现中国电影的历史之中——闭塞县城的底层青年,这也是他自己的出身。有别于在之前出现的中国新电影的空间,贾樟柯电影中不再是民俗的乡村或城市的边缘,而是中国广袤土地上常常被影像忽略的区域——人口有限、文化贫瘠的县城。《站台》里的青春故事发生于彼处,却渗透着文革后到九十年代中国社会的青春轨迹,也记录了每一个年轻人都会经历的青春印象——对新事物的期待与热情、粗糙笨拙的浪漫与爱情、茫然无措的时刻、渴望遥远的旅行、庸常生活中的舞蹈、一颗颗不羁的心,还有梦想失落后生命的消沉与无奈。
           他的电影之所以鲜活,是因为他就来自他所拍摄的地方,来自那种生活。贾樟柯平静坦然地面对和表现自己的出身,而不是像很多人一样因为种种原因回避它。正是这种清醒,使得他的电影更为真诚。对沈从文、侯孝贤、布烈松的吸收与继承,让他给自己对于生命的认识找到了贴切的形式。没有硬梆梆的符号,也没有陈词滥调的政治宣言,只是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在缓慢的时光流程中,感觉每个平淡生命的喜悦或沉重。”
         
           所有从自身起步的艺术家都会最终面对一个问题——在依据自己个人经验的创作完成之后,怎样向更广阔的世界迈进。侯孝贤曾经面对了这样的问题,他用《悲情城市》证明了自己。基耶斯洛夫斯基在离开故土之后仿佛摆脱了羁绊,创作了更纯粹的作品。昆德拉的流亡写作也是更加深沉与成熟。那贾樟柯呢?他似乎遇到了点小问题。
          《任逍遥》作为一部DV电影,讲述的是80年代出生的青年人的故事。它说明了贾樟柯对新方法与新题材的探索和需要。可是电影的力量却大不如前了。许多原本怀有期待的人纷纷表示了失望。《世界》作为一部体制内的电影,是贾樟柯争取更广大观众群的表示,结果票房惨淡,评论界也鲜有好评。不知道这样的转变是不是也曾让贾樟柯有过自我怀疑的时刻。尽管如此,我们仍能从这两部电影中看到贾樟柯一贯坚持的平民立场和独立表达,以及他对探索更广阔领域的需要。这些让我们知道至少贾樟柯仍是在那条路上走着,没有可怕的断裂,只等待他有一天能豁然开朗。
           人对自身的期望与他实际所是的样子之间的较量,会产生巨大的张力。我还没有看到的这部《三峡好人》,会不会就是贾樟柯的明朗之作呢?这要比一座金狮奖杯重要得多。
     
           不过,我亲爱的爸爸,你千万别以为一个人得了金狮奖,中国电影就会变得更有希望一些。你更不要以为这会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不要以为一个尴尬时代的另类英雄出现,会带动一堆英雄的出现。我们只是在为那一个人穷欢乐,独立的意思是他只代表他自己。更沮丧的是,我们永远也不要以为他电影中的人们,会像看电影的人一样幸福。不要这么以为。
           得奖快乐,贾樟柯先生。
                                                                          
     
     
     
          
    September 04

    段子组成的日子

     
           开学了。今天第一天我没有课。在这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无事可做,无话可写。在武法兰的博上再读由郑西班执笔记录并创作的《这里,一切都是美的》,新地和武法兰在原文基础上添上了自己的回忆,着实更加妙趣横生。我的记忆力很差,老想添点什么,但是死活想不起来,只是知道在默默无闻的日子里还有很多智慧惊人的段子被暂时埋藏,稍有风吹就会光芒四射地暴露出来。我就是需要被风吹一吹的人。
          此文是后现代鬼才郑西班写的高中回忆录的节选,信息量之大、细节之丰富让人叹为观止。人的记忆容易被时间和成长篡改,但是我不得不说,郑西班的此文,还是在很大程度上接近事实的,她对记忆的复原力是超乎常人的。再加上武法兰和新地的对照,我想它基本如实而生动地反映了北师大二附中2003届文科实验班的某些分子(此班共29人,9男20女,均未参加中考,被某种奇怪的考试确定为适宜学文科者,遭到提拔),作为北京高中生活的一个非典型文本,在当时的一些状态和面貌。这些非典型分子就是我和我的同学,如果不是有鬼才能做到如此鲜活的记录,我们或许都早已经忘了我们当初的样子。
          此文中的姓名大部分不是原名,名字的变异涉及一些英文名的中译(如本文中的Van、大万、韩万、韩大万其实都是韩天)、外号(如某女生因体毛偏重被称作猩猩)、口头禅(如某人叫丫思腚,即来源于其十分不雅的一句口头禅的快读:“你丫死定了”)、还有一些段子(如某人不光叫丫思腚,还叫牛爱芝儿,源于其大言不惭地说过:“我是个唯美的人,最喜欢的音乐是New Age……”翻译过来,New Age即牛爱芝儿)。
          本文中的笑料和段子,源于生活却不高于生活,因为它就是生活本身的样子,因为我们本身就是那么乐在其中,把生活过成了段子。当然其中很多事涉及一些当时人所共知的常识,于是没有做过多解释,造成了外人在阅读和理解上不可避免的一些迷惑。但是,我想即使如此它仍旧十分有趣。我想在此解释的只有一个概念——“四大流氓”。“四大流氓”为自封之组织,显而易见它是有班内最为下流龌龊的四人组成,他们是一流韩天、二流郑西班、三流武法兰、四流张猩猩。张猩猩的入选有些偶然,此人一本正经原本不能入选,只因其座位靠近另三流,平时又喜与三流攀谈套近乎,故被一并划入。这个组织作恶一时,为当时最有名望的地方团体。
          由于文章太长,在保持原味儿的基础上,我做了一定程度的删减。黑字是郑西班的原文,紫字是新地的添注,绿字是武法兰的添注。
     
     
    《这里,一切都是美的》

            当我把这个题目打上去的时候,突然觉得骨子里有那么种反动。是啊,听起来就像是法论功分子发来的电子邮件的标题。但是,这却是我真实的感受,虽然题目有点俗。回想一起走过的三年,谁会没有这种感受呢?突然想把咱们班的点点滴滴写下来;自从高中的札记丢了以后,更觉得这应该挺有意思、也挺有意义的吧。

            第一次去二附大家见面那天是个大晴天。我从那个月亮门厕所出来的时候,看见了张颜婷。他们几个老二附是接大家去阅览室的。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心里还想着学校还想的挺周到让学姐来给我们引路。心里正美着,就进了阅览室,坐在门口的一个头发黄黄的、戴着条粗项链的女孩叫住了我,确切说是呵斥住了我。冲我扔了支铅笔,让我签名。我胆怯的问她签在哪里,她又喝道:“就签这儿!!”。Nancy,知道么我那次真的吓坏了。后来每次我给Nancy讲这段的时候她都爽朗的咯咯笑,那感觉就像到了一望无际的内蒙古大草原……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我因为刚刚受到了惊吓,所以一直低着头蜷缩在自己的位子上,更不敢观察他们。但是过了一会,大概就是班会快开始的时候吧,我听见后面的一小撮人一阵骚动,原来是校长刚一进来就和一个梳着大马尾辫、穿粉色衬衫的女生热情的握手。我觉得自己再次受到了惊吓:这个班里真是卧虎藏龙,那个女生来头不小。后来,在大家自我介绍的时候,知道了她喜欢摇滚;后来,知道了她叫五月;在后来嘛,她成为了四大流氓的三流儿,嘿嘿……至今,很多人的自我介绍我都记忆犹新。比如说大黄吧,“大家好我叫黄海我有个哥叫黄河”;刘子超把自己考试的各科成绩报了一遍,好像还穿着背带裤;韩天,那个当时还顶着一头刺儿的人,说喜欢六十年代的美国;Celia小麻雀,一开始就在台上咯咯咯的笑着说话……总之,那时候的大家,就像中国革命老片中的人物,几乎都特别正经,不苟言笑,特社会主义那种。几年之后,当再问起这段历史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会用这么个词来描绘——胆怯。是啊,第一次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是有这么个味儿。

            第一次见面我记得我去得很早。见着南迪也是觉得一幅“混在社会上”的架势,但我也要端着呀,感觉俩人用眼神互相对峙了一下,暗自揣摩了对方。但我当时似乎就有种预感,我们俩以后能混得特别好。其他人印象不深了,因为我自视清高的单挑一摊一个人坐在另一侧,所以都没怎么看见和观察别的同学。后来问,大家似乎都觉得我当时是脸上刻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不过五月真是辫子么?看来我的确记忆有问题,估计是把高二南方的短发形象混淆了。我还记得散完取车回家,韩天在我旁边,我们俩默默做着开锁的动作,这时他突然来了句:再见!婉如当时尴尬气氛中的一声惊雷。

            虽然在大家的印象里,我们的第一次阅览室相见,我和校长的对话总是重点。事实上我觉得记忆这种事情,总是会随着时间的流失逐渐被盖上一层一意孤行的想象,比如小马非说我是短发,正南非说我和校长握手了。而我觉得由我本人来辟谣,一是我当时梳得马尾,二是我从来没和校长握手。因为文科实验班的面试里我的三个考官里其中一个是校长,所以校长记得我这个学生,看到我考上了估计觉得自己亲自招了个学生很激动,于是特地和我讲了两句话,不知道怎么就把大家给吓着了。我绝对是个普通人,千万别把我想得特高大。
    第一次见面,大家给我的感觉都是比较木讷和严肃,特别是刘子超自报成绩这件事,搞得我很恐惧,我心想完了这三年可怎么过,不承想我自己也给别人留下了同样的印象。我记得那天轮到我上台自我介绍的时候,我正对着台下的韩大万,结果他一直是一脸愤青,不小心一看,觉得魂儿都哆嗦。后来每次团聚回忆这第一次见面,假惺惺的这一天都成了我们自己和别人手里的笑柄。


           我仍然记得第二次去二附,见到即将成为我高中同学的人们那一天的情景。那些人给我留下的印象居然还那么深,而且一在脑海中出现就是那种莫名其妙的慢镜头。我看见Celia穿着火红的超短裙在老校门外矗立着,招呼着,话语间还夹杂着她那为大家所熟知的、那种咯咯咯的大笑声;我深刻记得大黄的左腿,他穿了一双似乎是青少年喜爱的那种踢足球的回力鞋,灰色的袜子拽到膝盖,覆盖了小腿肚,在向我忘记了是哪位同学说着他喜欢backstreet boy;(我也记得黄杏向我和霍登进表述过这番话,还说喜欢日本音乐,当然他现在死都不承认了)(我也记得黄杏也和我说过同样的话,当时他对后街男孩和日本乐团的痴迷和后来的摇滚乐迷及乐队队长的形象造成了一种无法理解的反差,我觉得韩万对他的影响简直是影响了黄杏的人格和后半生)还有韩天,他坐在我的右后方,穿了一双红色的高要帆布鞋,没穿袜子,Celia就冲我皱着眉头说“啧啧,这家伙居然穿鞋不穿袜子”;还有丘濂,她翘着二郎腿,坐在第一组第二个,在和Judy聊天,当时我想这个人怎么这么痞啊居然翘二郎腿,而且腿翘的还特有技术,就是《中国国家地理》有一期里的尼泊尔苦行僧那种……最绝的是对霍登进的印象,那完全是一种浓重的对大家的认同感。当霍登进进来的时候,我突然听到四周一片小小的声音:“红嘴唇来了,红嘴唇来了…….”我抬头一看,吃惊不小,嘴唇的确红的可以。当时我就觉得,这一定是一个充满趣味的班级。后来祖平进来了,说了什么话我忘了;再后来,选什么班委,居然提名我为团支书。我站起来,满脸写着阶级斗争,向大家鞠了一小躬。这件事后来一想,我觉得大家居然没把庄雅庭的外号送给我算我走运了。我在这儿向大家作揖了。



            接下来军训前的那段时光我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真有种人生地不熟的感觉。当时的大家也都特拘谨,但是有些人的个性已经慢慢的显露出来。我印象挺深的是这么一件事,关于托马斯的。那是第一次大扫除,托马斯那时就是卫生委员了,居然画了一张教室草图来布置工作。在那张纸上,他画了暖气,画了桌椅板凳,画了一个鸟瞰效果的黑板;当时我觉得就差画几个拿着笤帚扫地的小人儿了……前几天回二附,看见老托在学校大门展板上的标准照,就觉得有那么一个胖胖的、嘴吊铅笔、笔记本不离手的形象浮现在眼前。(韩天注:此人乃当届北京市高考文科状元。由于当年四流座位靠近上课言语不止,老师把罪魁祸首韩天调到此人身边望其给予调教。由于当时众所周知的原因,韩天痛苦非常。)

            这段时光我也是印象不深。不过开始每天中午俩人抬饭,饭后还得晃荡到科学楼刷勺儿,是那会儿吧?比格托就是不同常人,一个卫生委员都能当得气势震天。

            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我们四个都有那么一点---心怀鬼胎。不知道为什么会使用这个词。当初他们眼中的我就是:很凶,满脸写着阶级斗争,小笔记本不离手天天记这记那,属于那种向后面传作业连头都不回的冷酷型。对韩天的的印象是:很凶,长了一头刺儿还挺痞,胸部以上的形状就像一个竖起的大拇指。对猩猩的感觉呢:很美很冷艳,总之当时是如何也想不到居然是会把“絮状沉淀”写错的那种人。五月么,脑海中和她的第一次接触是这样的:我突然一转身,用共产主义的眼神盯着她(她好像吃了一惊,也许心想前面的怪人怎么突然回头了),然后我说----同学,你是团员么?!…..现在想起这件事,我真想给当时那个无比龌龊的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大家还记得韩天同学的导演处女作么?在那部短片中,这位同学身兼导演、主演、甚至道具于一身。处女作的具体内容记不得了,就记的他好像假装触电了,乱喘粗气,还时不时跑来跑去,还把吉他摔了,最后冲着一白花花的纸打了一拳,上面写着“新世纪来了!”。在这段处女作之前还给大家展示了可爱的幼年时代唱《便衣警察》主题歌时的录像。当时我脑海中出现了这么几个字----顽皮而矛盾……后来上音乐课的时候坐在一起,我和这位同学慢慢熟悉起来。印象很深的是在上心理健康课(就是马晓晶的那课),他讲了他小学时候发生的一件事:有一个同学,大家经常欺负他,很可怜,后来有一天实在是忍辱负重不了了,就跑大楼道里大喊“我们班同学都变质了!变质了!”。(这件事儿韩天在高三毕业去往农家乐途中又讲了一遍。可见经典段子的魅力就在于历久弥新。)(韩天注:原版是这样的,初中一同学饱受凌辱,有一天又被一个同学打哭了,恰好我路过他身边,他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一边哆嗦着抽泣一边说:“韩…韩天,你…你…你知道么,咱们…班…同学变…变质呐…变质呐……”)现在想想没有那么好笑,但是我记得当时我和邹毅笑得都快没气了……后来我们四人小团体就建立起来了。乐趣还是很多的,比如有一次,上课的时候,韩天的桌子上落了两只正在那什么的虫子,只见他一掌拍下去,还美名其约把它们杀死在幸福中了。

            我们四个的故事太多了,全部都是无厘头的内容,当中也不乏偶尔的小感性。我记得有一次我说大家每个人都写一篇四流的故事吧,然后郑阿哥就交了一篇非常优秀的文章,以她一惯的幽默叙述了很多我们当年值得纪念的事情。后来我们三个传阅了很多圈儿,只是很不幸,很久以后再想拿出来看的时候,阿哥说她的札记本儿丢了,为此我们都感到非常遗憾。韩大万也写过的,不记得是写了很短还是写了一半,总之是未完成。星星有没有写我不记得了,因为以她的风格,写出来也就是一个让大家挑错别字儿的小学生作文,而我本人,却始终没动笔。有时候就是在你觉得你很想努力写一件对你很有意义的事情时,往往会觉得无从下笔。我们四个的故事拿出来讲讲都是笑话的料,每次四流小聚都会把这些回忆翻腾出来聊以一笑。我的回忆大部分都根植于郑阿哥的记忆力,但是我觉得有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是大概连他们三个都不记得了。我记得又是一堂语文课(只有朱建军最纵容我们四个),正阿哥和自称赌神的韩大万玩儿石头剪刀布,韩万连续输了差不多三盘,这完全惹怒了他,我和星星就看着他强烈要求郑阿哥和他再战,郑阿哥烦躁不堪,于是韩万以脱衣这种下流的事情引诱郑阿哥内心小小的淫魔,两个人各自数了一下自己穿的衣服数,韩万还追加说,你看你怎么着都比我多一件内衣,于是两人再大战三盘,韩万分别输掉了外套衬衣和裤子,因为迟迟不脱导致郑阿哥坚决不和他玩,最后韩万的赌瘾让他提出了最后一盘定胜负,输掉就全裸的优惠条件。这个时候周围已经聚集了亿万目光,甚至没人看朱建军了,我们小小的热点地区上演了最后一盘石头剪刀布,韩万这个倒霉蛋再一次输了,就听他仰天一声呵,整个人都瘫了,半个班的人都欢声雀跃,我觉得我仿佛看到了朱建军脸上遗憾的表情。他那天怎么也就那么倒霉,是连输了七八盘,我觉得一个人再怎么倒霉也不会有这个程度了。所以说千万不能赌,赌瘾害死人。(韩天注:这段我看一次笑一次。自认好赌成性,损钱物是小事,最主要的是失掉了尊严。)
           郑阿哥的回忆录差不多到了开始描述我们四个人的后就结束了,我觉得她背负了记录者的沉重责任,这不是闹着玩儿的。于是我觉得有心有肺的表示,就是把我有限的回忆添到这里面。


            后边的就是备忘录了,有好多短语我看着也像接头暗号,完全不明所以。真正能破解的也就阿哥一人了。不过我想紧着我能想起来的说说。

            比如说班上同学们都一人多名这件事儿。说起这个如果邹毅同学称第二,那就没人敢称第一了。想想这一串儿吧:邹.怕苏.Bible_enlighten_new age.牛爱之儿.丫斯汀.外加“我是一个唯美的人”。可怜挺好的一个词就为此变成了个笑话。还有就是大家中英文结合的能力,而且这些英文名中国化以后显得那么妙趣横生。例如:张耐力,如辛迪,武米若,丘阿若,郑阿哥,李博得,big托(有一次历史课后大家还用“托拉斯”和“辛迪加”把我们联系了起来,弄得我很尴尬),大万(这么看来韩天可以和大方名正言顺的称兄道弟了)。


            正解是武玥武松武大郎。此系列还有如辛如星如香如氏三姐妹,还有张博张梦张倚男“爪牙三张”
            邹pas
    u最经典的就是他的“你丫死定了”,另外那个“我是一个唯美的人”来源于他一次札记的第一句话。札记是个非常值得纪念的东西,比如说后来张猩猩的札记每次一发下来就会被人第一时间抢去找错别字,然后大笑一番,张猩猩此白字儿先生明显是小学的基本功不好,是个同音字就往上面写,除了著名的“旭状沉淀”其实还有好多好多令人捧腹的例子,后来都被旭状沉淀的光芒掩盖了,怎么也想不起来。倒是“脏小文”这件事还历历在目,记得张猩猩一个人在那不停笑着指着张小雯说“脏小雯,脏小雯”,张小雯头也没回说了一句,你自己不是也姓张么,脏猩猩立刻止住笑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会这么说”,这句话回答的绝对是打肿脸冲胖子,完全等同于邹pasu这个猎狗头嘲笑judy猎狗头这件事。二人的回答都是十分地尴尬和好笑。

            看完小马和阿哥合成的这篇文章,中间一直不停笑,很多事情突然就历历在目,令我非常想念。这让我想起韩万在他的一篇blog里摘了这么一句《麦田守望者的话》:
            “老实说,我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看法。很抱歉,我竟跟许多人谈起这些事。我只知道我很想念我所谈到的每一个人,甚至……比如……说来好笑,你千万别跟任何人谈起任何事,你只要一谈起,就会想念起每一个人来。”
    除了想念之外,我也想不到更好的词。如果郑阿哥的文章还会有下文,我希望我们能一期完成它。
     
            文中落了一件大事,即我们出版的文集《离海不远》(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2001年12月一版一刷)。总是一说起这书名,大家就回到了朝气蓬勃的年代。后来,我、李博得、武法兰、郑西班真的一起在冬天去了海边,只是只有我们四个,而不是所有的人。大家各奔东西,向着前程大步迈进。我们到底离海有多远?在每个人心里,这都是个答案不一的问题。